观察 | 城市文化实力由什么决定

    以下话题,还是从不久前新成立的中国图书馆学会公共图书馆分会不经意引发的。在此次分会成立后举行的一次会议上,介绍了分会下设的14个专业委员会的情况。其中,城市图书馆工作委员会由广州图书馆。广州图书馆之所以能有此重任,是因为它近些年来在打造“图书馆之城”方面的努力。此外,众所周知的是深圳已在打造“图书馆之城”方面先于广州取得成功,广州的行动虽在进行时,未来不是没有后来居上的可能。由此观之,当下在城市文化建设方面,打造“图书馆之城”已是一个公认的“高大上”目标,只是难度较大,深圳和广州是先一步试水者。“图书馆之城”,这个美誉听起来确实令人振奋,也很大气,但冷静思考后发现,该称号的提出起码从表面上看并不是十分“理性”……
 
从“图书馆之城”概念说起
 
    “图书馆之城”,当然提出了一个美好的愿景,这也是打造城市软实力进程中的有力一步。但是,它会给人造成“误解”。在国内业界,“图书馆之城”的说法已如雷贯耳了(虽真正取得成功的只有深圳一处),但是与之相对应,“书店之城”的提法还未有所闻,有一丝不平衡。按理说同属于文化领域,提供图书借阅的图书馆和提供图书销售的书店应是同等地位,但“图书馆之城”的提法早已响彻云霄,“书店之城”这个按理也应该有的提法却默默无闻。这当然是有客观原因的,公共图书馆是由政府拨款的公益机构,只要政府觉得值,投入大量资金建设各级图书馆服务网络就几乎没有上限。从理论上说,打造“图书馆之城”对任何稍具规模的城市而言都有可能实现。反观书店建设,作为营利性机构,其建设步伐自然是步步掣肘,不可能随性进行。
 
    当下,书店的经营环境普遍不理想,别说打造“书店之城”,就是将现有的书店维持下来都是个很大的课题。一本书的价钱只相当于一碗面,但很多人却嫌书价高。一本好书可以看一辈子,一碗面只能权且充饥,但没人作此理性的对比,购书人群在逐步下降。随着数字浪潮的汹涌澎湃,更是大大影响着纸质图书的生存。如果真有哪个城市擎起打造“书店之城”的大旗,想必肯定会被业界认为“勇气可嘉”,但紧接着则有一个“但是……”
 
    值得强调的是,“图书馆之城”与“书店之城”的提法不是顺嘴而来、专为凑兴,而是有实打实的检验或考核标准。国内一些城市虽也被偶尔冠以“书店之城”的美誉(如台北、成都),但未必禁得起严肃推敲。正如广州打造“图书馆之城”的方略,两级政府计划在6年内投入21亿元,届时实际投入的数额只会更多。像这种打造“图书馆之城”的手笔,有哪个城市有勇气用在打造“书店之城”上?虽然近期有了扶持实体书店的一些政策,但扶持举措无非是税收优惠、地皮优惠、适当补贴、论功奖励之类,对书店扶持的投入与对图书馆的投入相比,简直不在一个数量级。故而,业界也只能听到打造“图书馆之城”的声音,打造“书店之城”的声音不大可能出现。
 
    但问题也在于此,打造“书店之城”虽在实施中举步维艰,但并不意味着书店的重要性比图书馆有丝毫逊色。书店与图书馆在产品、服务上各擅胜场,谁也取代不了谁。一座城市同时需要繁荣的图书馆和繁荣的书店,不需要争论。然而,打造“图书馆之城”的声音近些年的铺天盖地,不经意间让书店与图书馆相比时黯然失色。也许,深圳和广州的文化主管部门没有刻意在乎这一层,但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一个有正常思维的观察者,很容易从中看出一丝不平衡色彩(即便是表面上的),并担忧由此所引发的“误解”。这样的观察角度,是站在整个文化领域的度,而不是仅仅站在图书馆领域或书店领域。“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站在更高更远的角度看问题,就不能不提出对打造“图书馆之城”这一概念的疑惑。
 
打造文化软实力要有兼顾性
 
    那么,西方发达国家、特别是在国民阅读率方面大步先于我们的,在这方面是怎么做的呢?西方的经验总是有或多或少的借鉴价值。现在即便互联网如此发达,了解西方也还隔着一层,但大致的情况差不到哪里去。通过网上调查了解到,西方几乎没有“图书馆之城”“书店之城”的提法和概念,只会针对“图书”“阅读”综合而论——这才显“公平”。世界范围内令人耳熟能详的“世界图书之都”评选,具代表性。据了解,“世界图书之都”评选启动于2001年,每年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及国际出版商联合会、国际书商联合会和国际图联的代表共同评选。看到了吧,这是一个涉及出版领域、书店领域、图书馆领域的综合荣誉,对国内应有一定的启发借鉴意义。“世界图书之都”评选旨在“促进图书出版及公众阅读”,从这个宗旨,更可以看出其“公平”所在,即兼顾各方——文化繁荣本就是由出版领域、书店领域、图书馆领域等共同促成。
 
    2013年10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曾授予深圳“全球全民阅读典范城市”称号,私以为,这一称号比“图书馆之城”更具兼顾性,反映的是图书文化与阅读文化的综合繁荣。拉美首获“世界图书之都”(2007)称号的哥伦比亚波哥大,不光有102座公共图书馆,每年为480万名用户服务,还有294家出版社(哥伦比亚50%的书在这里诞生)和619间书店。因此,考虑到这些因素,国内在打造文化繁荣方面,提出“图书之城”肯定要比“图书馆之城”更具说服力。
 
    从阅读推广的角度说,有了发达的公共图书馆网络,并非就达到了全民阅读的理想硬件环境。没有书店的配合,在促进全民阅读、打造书香社会方面还会显得严重不足。正如上文曾说到的,书店与图书馆各擅胜场。书店的图书更新快,图书馆的新书上架周期则至少为一个月,因此想及时接触新鲜的图书产品一般会选择书店;图书馆拥有惬意的阅读环境,安静从容,为书店远远不及;图书馆的图书可以免费借阅,在推动阅读普及方面不可比拟,但从书店购书也是很多读者的刚性需求,购书与借阅不能简单对比优劣;书店因经营的需要,大多处在人流密集的场所,而图书馆所处地方常常交通不便,或“养在深闺人未识”(特别是基层的社区图书馆更是如此)……图书馆与书店就像是城市文化的左右臂,单独提出打造“图书馆之城”的口号无疑令人担忧将导致此强彼弱。平衡一旦被打破,再想恢复就困难了。
 
    现实更“有趣”的是,隐隐约约之中书店与图书馆像是已经成为争夺阅读人群、争夺“城市文化名片”归属、争夺“第三空间”影响力的“冤家”(希望这个加了引号的词汇别引起误解)。虽这对“冤家”在现实中也不乏合作的范例,但是一个公益,一个营利,一个国家拨款,一个自负盈亏,产品都是一样的图书,想不成为“冤家”都难。从这个视角看,单独提出打造“图书馆之城”或打造“书店之城”,都是有现实背景的。
 
    还是打个更实际的比喻,如果说打造“图书馆之城”的标准是“让每若干城市居民拥有一座图书馆”,这个标准达到了固然好,但若“每若干城市居民拥有一座图书馆”的标准达到了,在同样的标准下却达不到“每若干城市居民拥有一座书店”,那么该城市的文化主管部门面子上也未必好看。更理性的标准提法应该是:“城市居民的平均图书拥有量”——将图书馆与书店因素综合考量。这么一来,城市在打造自身文化软实力方面就会有更清醒的目标。
 
阅读,由什么决定
 
    然而,下一个话题接踵而至。如果说打造“图书之城”比打造“图书馆之城”(或“书店之城”)的提法更进了一步,其实也不完善。我们城市文化建设的目的应该是打造“阅读之城”,对吗?书店建设与图书馆建设的目的都是为促进民众阅读,那么,当公共图书馆和书店都繁荣,或者说当打造“图书馆之城”或“书店之城”的目标都得以实现(以数字化的标准体现),一座城市的文化软实力就得以完善了吗?远非如此。
 
    若将“图书馆之城”或者“书店之城”的实现设为A,城市理想阅读率的实现设为B,那么在逻辑上绝不可以说“A能决定B”。认为“A能决定B”的人,不得不说其逻辑思维有欠严密。不可以武断地说,当图书产品丰富地以书店或图书馆的形式呈现在人们面前时,人民群众就能自动自发地生出不可遏制的阅读欲求。如果真这么简单就好了,那全民阅读的实现就可以用资金堆砌出来。实质上提升人民群众的阅读欲求是一项复杂工程,本报的评论文章中不止一次地指出过该问题。正如一位专家所说的,“出版浮躁是由阅读浮躁所决定的,阅读浮躁又是由快节奏的名利社会所导致,社会生活的浮躁又是由文化缺失和保障不力所引发……”因此,探讨阅读率高低的根源,其实“工夫在诗外”。举个简单的例子,当一桌满汉全席摆在面前,一个得了厌食症的人会因此很快痊愈吗?阅读也是一样,当今图书产品每年的出版已达到天量,即便如此,全民阅读率依然低迷。可见,切实而有针对性地提升民众的阅读欲求才是当务之急。换句话说,阅读推广这种“软件”打造比之公共图书馆多级网络这种“硬件”打造更见功夫。
 
    更值得思考的是,一方面A不可以决定B,另一方面B的实现也未必一定需要A。“提升全民阅读,没钱不行,有钱未必一定行”,这句话在业界早有耳闻,可谓至理名言。纯粹属于硬件打造范畴的“图书馆之城”或“书店之城”,注定会优先在经济发达地区出现,但“阅读之城”的出现则不一定。古时,出版业与今相比何其不发达,但读书人尚可以“读书破万卷”,可见真正想读书的人不会被硬件环境的不利所阻碍。由此建议,那些在资金环境上无法和深圳、广州等相比的城市,不妨在文化软实力打造上跳开硬件的绝对束缚,擎起比“图书馆之城”“书店之城”甚至“图书之城”更高层面的“阅读之城”大旗,且也以严格的数据标准为考量。“阅读之城”的打造相信在现有条件下也有实现的可能,而一旦实现,将更有说服力。
 
    所谓“书香社会”,绝不仅是指图书馆、书店数量众多导致的书香氛围之浓,而是指阅读氛围之浓。“全民阅读”的提法才是科学的,与“全民阅读”相对应的当然是“阅读之城”的渐次出现,不会再有疑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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